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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爱

发布时间:2019-12-15 09:38:42

山槐出生的那天,正是槐花飘落的季节。而在那个季节中的一天,他父亲因为车祸,没有见他一面便撒手西去。母亲说:那一年,她的心就像飘落在山间的槐花,全死掉了。所以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山槐。

山槐最初的记忆就是母亲那单薄的身子,领着他在稻田里捡谷穗,回到家里用手一穗一穗的勒下来,然后去皮,再磨成米粉,给他熬上几顿可照出人影子的稀粥。即使如此,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幸福日子。那时,山槐幼小的心里常有一个期盼,就是盼着在乡沙厂工作的伯父给他带回几个白面馍馍。伯父很疼爱他,宁可自己忍饥挨饿,也要每周带回几个白面馍馍。伯父的样子很难看,斜眼疤脸。听母亲说,是小时候奶奶把他放在火盆边取暖时栽进火盆烧的,因此,伯父没有娶上媳妇。

山槐渐渐长大,而伯父却始终如一地往家里给他带东西,不过不再只是白面馍了,还有学习用品。有时还给母亲捎来一块好看的花布。山槐看见母亲在为伯父一针一线缝补破旧的衣服时总是看着伯父微曲的身子说:“还是买件吧,破的不能再补了”。“不碍,还能凑合着,给你娘俩添件儿。”说完,伯父就低着头,蹲在墙角抽着烟袋,整个身子就浓罩在烟雾里。山槐发现母亲哭了,有时就忍不住问母亲,可母亲总说是烟熏的。

山槐有一件事弄不懂,那时山槐八岁多了,已上小学二年级。一次放学的路上,比他大五岁的棒子领着一帮孩子对着他喊:“山槐山槐快回家,伯父正在抱你妈——”少不醒事的山槐以为母亲出事了,没命地往家里跑。家门敞着,母亲正在院子里收拾衣服,而伯父正挑着一担水往门里吃力地走着。

山槐好奇地问伯父:“伯伯,你为什么抱我娘?”

“哪个说的?”

“棒子他们。”

于是,还不懂事的山槐就把棒子他们喊的顺口溜学了一遍。母亲听后顿时脸变得惨白,转身跑到里屋哭了。目瞪口呆的伯父好一会儿才放下扁担,气呼呼地冲出门去,围着村子满村地骂了一圈。山槐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哭。

山槐渐渐地长大了,上了中学。伯父却因腿受伤不能再工作,就回家帮母亲种田,日子慢慢地好了起来。伯父就用积攒下来的钱在自家屋基上,盖了宽敞的砖瓦房,让山槐娘俩搬了进去。而伯父自己却搬进了山槐娘俩住的那间茅屋里,伯父笑呵呵地说:“茅屋冬暖夏凉,住着还舒服些。”

看见伯父总是孤独一人,有个病痛什么的照看起来很不方便,母亲实在过意不去,就张罗着为伯父说媒。谁知,伯父知道后不仅不高兴,还大发脾气。母亲哭了,母亲说:“这些年真是苦了你,怎么不找个伴呢?”

“我这个样子,哪个要?就是有个愿意,那还不是拖累了人家?”伯父扔下几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那次后,伯父竟一个月未进家门。母亲像落了魂似的,每天傍晚站在门口向伯父住的茅屋那边张望。就在一个月圆的夜晚,母亲去了那间茅屋,山槐的心有些懂了,却弄不清楚。渐渐地山槐的心里有一种羞愧,这种羞愧就是因村头地尾的议论而产生的。山槐忍不住了,便对娘说:“再莫让伯父常来咱们家,别人老说闲话。”母亲惊呆了,似乎不相信是从山槐嘴里说出来的,好久才自言自语地说:“儿子长大了……。”从此,娘变得很沉默,而伯父却紧锁茅屋,外出打工去了。

后来,山槐考上了大学,进了城,也成了家。伯父自去打工后没有再回,只是经常从外面寄些钱回来。

山槐几次回家要接母亲进城,可母亲却怎么也不依。母亲说:“我要守着你伯父帮衬起来的这份家业呢。你那城里我住不习惯。”山槐知道,这都是母亲不愿进城的借口,他是怕伯父回来一个人孤独。后来,母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山槐从城里回来照看。

然而,时光终究留不住母亲。母亲去世那天,也是山槐终生难忘的一天。那天,母亲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等着伯父归来,她说有好多话要对伯父说。母亲从早晨等到晚上,泪水顺着那深深的皱纹流着,湿透了棉被,嘴里不停地轻唤着伯父的名字,可就是不见伯父回。母亲知道自己不行了,便嘱咐山槐:“儿子,我死后,你一定要依娘的一件事。等你伯父有一天也百年归世时,你把他与我葬在一起,放在同一墓里。”山槐深深地知道,母亲这次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他含泪点头默许了。

母亲死时,睁着一双期盼的眼睛,直到伯父急匆匆地赶了回来,才闭上了那双痴痴的眼睛。伯父跪在床前,用毛巾擦去母亲脸上的泪痕。山槐看到伯父带疤的脸在抽搐,变得扭曲,泪水无声地流趟着,一双苍老的手紧握住母亲已经冰凉的手,迟迟不愿分开……。这双苦苦相恋了三十多年的手啊,直到母亲病逝后才紧握在了一起。

母亲下葬的那天,滴酒不沾的伯父喝得大醉,发疯似地拆倒了那间茅屋。

共 1794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沉重的爱无人能承载得起,那是流言蜚语的重压,是世俗的偏见,也许只有在另一个世界才能有所担当。当然这是以前的事了,相信以后这样的故事不会再有了。很沉重的一个故事。作者细腻的文笔,纯真的情感倾诉,非常感人,很有中国人纯朴的性格特征。欣赏美文,推荐共赏。【编辑 云台文经】【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5100 02】

1 楼 文友: 2015-10-02 16:09:10 作者细腻的文笔,纯真的情感倾诉,非常感人,很有中国人纯朴的性格特征。问好。 愿作云中台上客一画文章经纬分

2 楼 文友: 2015-10-04 20:02:40 谢谢你真诚的评论! 总有一段文字浸润你的灵魂。

 楼 文友: 2017-11-06 11:07:15 很感人,让人忍不住唏嘘

回复  楼 文友: 2017-11-09 19:27:57 感谢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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